“詩意晉寧”之晉寧文化
文/今生余生
說到晉寧的地域文化，必然是一個歷史性較強，涉及面較廣的話題。非大部頭著作，不足以一一說清。這里，我們不妨刪繁就簡，撇開“莊蹻開滇”、“漢武開滇”、“諸葛南征”等人物事件不說，僅就現(xiàn)存于晉寧境內(nèi)的重點文物及歷史名人作一疏理，便不難知道，“詩意晉寧”的命題，決非心血來潮。這里，我們不妨先從滇中名剎盤龍寺說起——
晉寧盤龍寺，為蓮峰和尚始建于元代至正七年(1347)。相傳: 蓮峰和尚為建寺選址，來到盤龍山上，見山勢雄偉，地勢開闊，十分高興。所選中的寺址，原為山間的一大水潭，潭內(nèi)有一蛟龍盤桓，大有寸土不讓之勢。蓮峰和尚施展法術，既誦經(jīng)又念咒，迫使蛟龍游走之后，才動工修建寺院。寺院新建后，信徒日多，香火旺盛。不久，蓮峰和尚坐化寺中，被尊為“盤龍祖師”。明初，祖源和尚相繼擴修，新建藏經(jīng)樓、觀音殿等，使寺院初具規(guī)模。據(jù)《徐霞客游記》所載：“盤龍山蓮峰祖師，名崇照，元至正間以八月十八日涅磐……至今日以此為盤龍會……”
為此，民主革命先驅(qū)、云南著名人物張學智先生，撰題一聯(lián)，對盤龍寺的歷史人文，作了高度概括:“滇云萬重山，此即靈鷲; 曹溪一滴水，流到盤龍”。所謂“靈鷲”， 是指釋迦牟尼在印度出家創(chuàng)立佛教的靈鷲山，“曹溪”是指廣東曹溪寶林寺，即唐代六祖慧能出家悟道的地方。該聯(lián)言簡意賅，旨在說明: 晉寧的盤龍山和印度的靈鷲山一樣，都是大乘佛教的發(fā)祥地。而來自廣東曹溪的一滴法水，卻翻越千山萬嶺，來到了晉寧盤龍。
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盤龍寺，很明顯是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翻修而保存下來的。它依山構(gòu)建，除正殿即大雄寶殿之外，山門內(nèi)還有一、二、三天門，迎仙橋、睡佛殿、呂祖殿、祖師殿、玉皇閣、伽藍殿、藥師殿等20多個偏殿，而原來的“寺中之寺”，即萬松寺里，在正殿之上，同時供奉儒、釋、道三教教祖，即孔子、釋迦、老子。
為此，民國時的云南文化名家、《新纂云南通志》總編、云南省代省長周鐘岳先生，特撰一聯(lián):“唐時遺構(gòu)萬松寺;哲學分宗三大師”。從這副楹聯(lián)的文義上講，在元代的盤龍寺之前，這里曾經(jīng)有過始建于唐代的萬松寺。何奈滄桑變化，歲月流遷，原有的“三教合一”的萬松寺，已悄然無存，其遺址據(jù)說是在現(xiàn)今的觀海樓處。觀海樓雄奇高大，視野開闊，登高者既可遠眺滇池風光，亦可腑視晉寧城廓，是人們休閑度假的旅游勝地。而盤龍寺則與昆明西山、大理雞足山，相互媲美，是我省三大佛教勝地之一，當然也是聞名遐邇的文化古剎。
盤龍寺內(nèi)，樓臺凌空，亭榭比鄰，花木眾多，碑銘林立。其建筑之精美，令人贊嘆，文物之薈萃，目不暇接，在全省首屈一指。歷代騷人墨客，在此留下了不少詩詞、書畫、楹聯(lián)、橫匾、碑刻等作品，尤其以徐霞客、擔當、錢南園、袁嘉谷等人的手跡最為珍貴。
教者，教也。在唐宋元明清——只有私學，少有公學，更沒有大學的年代里，凡是儒、釋、道三教活躍的地方，就必然是漢語文化興旺發(fā)達的地方。麗江、大理、建水、安寧、昆明、西山如此，晉寧更是如此。因為三教信徒，都要讀書識字，三教寺院，都要講經(jīng)說法，說白了，都是傳承文化的地方。只不過三教文化，內(nèi)容各有不同罷了。而佛教文化，因為包容性較強，可塑性更大，親近或出入過佛門的人，一般都大有作為。比如明朝開國皇帝朱重八(后改名朱元璋)，自幼失去父母，從未讀過一天書，大字不識一個。為了有口飯吃，混入寺院當了和尚。數(shù)年之后，不僅開創(chuàng)了大明王朝，而且還是撰寫楹聯(lián)的一代高手。
于是，在晉寧縣內(nèi)，因為有了盤龍寺、普照寺及其他宗教場所的存在，我們欣然看到: 在明清兩朝，唐、李二姓，真正稱得上是“書香門弟”、“科舉世家”。
先就李氏一門來說，第一代李治民，第二代李因培，第三代李翊、李翔，第四代李浩，均為進士出身。一門四代五進士，那是何等的榮耀啊！而其中，尤以“才高八斗李因培” 及“滇南才女李含章”父女，最負盛名。其文采風流，享譽中原，足以為晉寧爭光，為云南添彩。只不過李氏一族，各自學成之后，大都在外為官，其詩文著述，鮮為滇人所識罷了。
而唐氏一族，更是不同凡響。尤其以唐泰(擔當) ，最負盛名。明朝初年，其先祖唐循仲，從戎于云南，遂落籍晉寧。傳至唐佑(字雪軒)，生子二，長子唐南池，嘉靖丙戌(1526)進士，官至河南按察使。次子唐金(號池嶼)，嘉靖戊子(1528)鄉(xiāng)薦，曾任福建邵武同知。唐金之子堯官，字廷俊，嘉靖四十年(1561)解元，屢試春官而不第，遂絕意仕進，教授鄉(xiāng)里，育人甚眾。史稱“舉鄉(xiāng)書第一，研精古辭賦之業(yè)”。唐泰之父唐懋德，字世修，萬歷三十一年(1603)舉人，官至陜西臨洮同知。唐泰之叔父新德、進德，也都是科舉出身,做過學官。唐泰(擔當) 本人， 雖科舉不遂，未進入仕途，但“詩書畫三絕”之名聲，則享譽于大江南北。故唐氏家族自明代嘉靖以來，實為晉寧縣內(nèi)數(shù)一教二的書香門弟，科舉世家。
這里有一個奇怪的現(xiàn)象: 大凡科舉順暢，仕途得意之人，雖然也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但傳世之作，并不多見。反而是科舉受阻，仕途無望之人，卻在文學上大有建樹。如曹雪芹與《紅樓夢》，蒲松齡與《聊齋》，孫髯翁與《大觀樓長聯(lián)》……更為另類的是楊升庵、徐霞客、高奣映等，他們因種種原因流落民間，反而成就了極為輝煌的文學事業(yè)。而晉寧縣內(nèi)的唐堯官和唐泰(擔當) ，更是十分了得。唐泰(擔當) 在詩文、書法、繪畫方面的成就，想必多數(shù)人都知道。而唐堯官的文學成就，卻埋藏在史志之中。比如他的重要作品《盤龍山賦》和《山茶花賦》，即便在今天，放在同類作品里，那也是第一流的。南天先生于2019年2月，便以《品讀中國第一流的<山茶花賦>》為題，對該賦作了全面的解讀，評價極高。這里，我們不妨以南天先生斷句加點的版本，來試讀一下唐堯官的《山茶花賦》:
唐堯官.山茶花賦
滇南繁花品，而山茶最奇，十月即放，蓋中原所未有也。然鮮播之詠歌者。余觀往籍，陳思有《芙蓉賦》，鐘會有《菊花賦》，張協(xié)有《石榴賦》，虞繁有《蜀葵賦》，宋璟有《梅花賦》，古今艷焉。余效之，作賦一首，雖極意敷揚，殊未盡體物耳。
惟玄冥之啟候兮，歲將暮而凝寒。嚴風栗冽以振野兮，霜霰集而蒙霪。草木搖落而變衰兮，訝蕭瑟于林端。梅欲綻而須時兮，菊東籬之既殘。洵窮津之黯澹兮，慘游屐而尠歡。
爰有嘉樹，植自滇域，天集紫巧，地孕殊色，抽神緘與鬼秘，宛葩刓而萼刻。詭狀異態(tài)，莫之省測?；蛉绶鄹?，或如珠串;或如磬圓，或如榴燦;或如赤玉盤，或如絳紗幔;或如鶴頂之丹，或如火齊之翰。棱棱兮翠葉，是誰兮勻劗?縷縷兮金粟，是誰兮穿線?既逐瓣兮心分，復惹煙兮條偄。
其未開也，扶疏磊砢，蔥蔥青青，疑桂樹之冬榮;迨既開也，鉀牒陸離，煌煌赩赩，恍飛霞之爛曼。邈東皇之朱轡兮，絕朋援而先芳。冒雪霜而吐艷兮，適蝶凍而蜂僵。眇南枝之纖素兮，占春林而倔強。矧陰晴之靡定兮，逞麗質(zhì)而相佯。
爾其朔風飄搖，乍起乍伏，旖旎婀娜，辟彼飛燕，則昭陽之妖舞也。薄暮霏微，溟蒙沾灑，淋漓絳玉，辟彼太真,則華清之洗沐也。晴曦斜照，揚輝蕩采，掩映光華，辟彼西施，則越溪之浣紗也。皓雪飛揚，搏封縈積，縞妝艷冶，辟彼文君,則臨邛之新寡也。震雹倏撼，披靡幡纚，秀墮芳蹂，辟彼綠珠，則金谷之墜樓也。于是，群芳慚沮，不知所營。
香蘭之藝楚畹，叢桂之生淮南。芙蓉之名益都，牡丹之盛雒園，與夫海棠芍藥，桃李山礬，或體裁么摩，或標格瘦清，或摧砭冰雪，或移落風塵。恧朝蕤而夕謝兮，節(jié)歘變于冬春。韙名葩之冠絕兮，豈望平等倫!若乃畫閣云連，彤軒樾蔭; 奓擬平臺，別開三徑;倚緋英之玓爍，與交疎而互映;綠筠翠柏，助其精神;朱絲玉篴，添其風韻。于是，布幾筵，集賓客，呼妙妓，燕良夕。曳文轂以蹁躚兮，戴金搖之暐煜。揚北里之遺聲兮，紹陽阿之清越。雜蘭羞以兼御兮，飲瓊飴之仙液。笑簪朵于云髢兮，頹玉山而未歇。
若夫幽崖古剎，岞崿之巔，荒店孤村，寥廓之地，埜況凄涼，一株衰植。寄秾艷于清冷，發(fā)輝光于燞顇;卒使孤賞者握管而沉吟，趣行者紲馬而留滯。緬香亭之寵渥兮,與傾國而交驩。泊蕃禧之表識兮，名歷世而罔桒。胡奇英之俶詭兮，委炎方而自安。良璧產(chǎn)于荊山兮，咼氏抱而長嘆。騏驥困于虞阪兮，望伯樂一盼之為難?？夥曛袛?shù)兮,效達人以自寬。豈知希之自貴兮，養(yǎng)壽命于層巒。
亂日:
姑射仙人霞綃帔，乘風倏爾滇云至。
愛此山川恣游戲，化作花神顯靈異。
賁隅之種亦奇特, 比之迥然天壤別。
格外豐姿豈易貌，抽毫誰是茂陵客?
移栽上林不可得，留與西南壯顏色。
俗話說得好:“不怕不識貨，只怕貨比貨”。任何文學作品，不論作者名氣大小，也不論作者身份高低，只要將同類作品放在一起比較，立馬就能分出優(yōu)劣。而唐堯官的這篇《山茶花賦》，絕對經(jīng)得起與同類作品比較。而南天先生稱之為“中國第一流的山茶花賦”，也是恰如其分的。
總之，在晉寧這塊熱土上，有以“莊蹻開滇”為代表的歷史文化，有以“滇王金印”為代表的青銅文化，有以“嬌娘戡亂”為代表的英雄文化，有以“唐李兩家”為代表的科舉文化，有以“盤龍古剎”為主代表宗教文化，有以“三寶揚帆”為代表的航海文化，有以眾多名人學士為代表的詩賦文化，也及以多種美味小吃為代表的飲食文化，說晉寧是“物華天寶，人杰地靈”，并不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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