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紅了(第6章)
夏淺眠
發(fā)布于 云南 2020-07-13 · 4.3w瀏覽 11回復 46贊

6

周六,李曉瑞又一次踏上了家訪的村路。同行的,還有包昌麗包老師。包老師是李曉瑞班級的語文老師,也是之前以為楊青山是李曉瑞男朋友,眼燃熊熊八卦之火的的那個包老師。合作快兩年,包老師的語文水平一般,但責任心很強,學生的成績一直保持中上。作為科任老師和班主任,兩個人的合作算是愉快,沒有因為學生的事情有大的隔閡。包老師也是班主任,只不過不是同級,不算死對頭。

學生的成績是衡量老師教學水平的一桿秤,就算有些秤砣被偷偷做了些手腳,但它還是秤。既然是秤,你要做買賣,還得需要它來幫你確定你可以收對方多少錢。學生的成績既然是衡量教師教學水平的秤,那就是說可以決定老師在績效考核時候錢多還是錢少,是享受校長圓臉上如沫春風的笑容,還是承接他大河奔流般的批評和怒氣。在成績面前,校長經(jīng)常忘記他開會時候一再強調的話:我們注重的是素質教育。

這個李曉瑞可以理解。不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也不是國難當頭時刻,一個人的品性并不會完全展現(xiàn)出來,或者說展現(xiàn)出來的,也不一定就是他的真實品性。因為教育的作用,人類在無關緊要的時候,展現(xiàn)出來的品性,大多是社會對他的期待。一般人也會配合這樣的期待。所以,在素質教育很難量化的時候,分數(shù)就成了評判老師水平的唯一標準。因為如此,同年級不同班級的老師,就成了潛在的敵人,或者說對手。如果一個學校恰好有兩個同學科的很厲害的老師,那么就是瑜亮之爭,結果自然不會被氣死,但再也無法友好相待。甚至,同學科的老師們,對其他人內心都有警惕,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你們就成了敵人。某個學生的分數(shù)對于其他學生來說是隱私,但對老師來說,誰的分數(shù)都不是隱私,都是可以拿來做秤桿秤砣的死物。

李曉瑞覺得自己和包老師可以和平相處,那是因為她們沒有教同一個學科,如果教同一個學科的話,彼此的內心就會有一道坎。同齡的坎是職稱評定的分數(shù),老教師的坎是因為經(jīng)驗而滋生的傲慢,新教師的坎,則是擁有新知識的盲目自大。傲慢帶來偏見,自大產(chǎn)生驕傲,一些老師就會因為對學生的強大掌控力自認為天下無敵,慢慢滋生出目空一切的情緒。當然,這種情緒只會在學校的圍墻內打轉,一般不會在校園之外的地方飛沙走石。

然而,在2016年這個注定不一樣的年份,梨葉的老師們紛紛走向了田間地頭,他們的家訪密集度逐漸遞增。李曉瑞既然注定不會與包老師成為潛在的對手,相反因為兩個都是班主任而有了長遠合作的可能。

教學是一個合作的過程,學生與老師的,老師與老師的,學生與學生的,同一個班級,只有合作愉快,或者說相處融洽,這個班級才會出好成績。而班主任與科任老師的合作,是比較重要的一環(huán)。既然李子迪和楊明亮的輟學會影響全部科任老師的績效考核,升遷調動,那么,讓他們返回學校也就不是班主任一個人的事情。所以,周六一大早,李曉瑞和包老師就背著水和零食,走在去李子迪家的鄉(xiāng)村小路上。

2016年的初夏,梨葉縣的村鎮(zhèn)道路大多沒有硬化,有的村子甚至連土路都不通,崎嶇的山路,蜿蜒在綿延的群山里,溝通著散落在山梁或者河谷的村落。

問了幾個人,穿過了幾個村莊,爬了幾座大山,三個小時后,李曉瑞和包老師終于望見了李子迪家所在的景泰村。梨葉的地名大多是彝語,這塊在地圖上顯示如梨葉形狀的土地,曾經(jīng)是彝族大土司鳳氏家族的發(fā)源地兼后花園。彝漢互譯之后,本意已經(jīng)沒有多少人關心,只要知道這個是村子的名字就好。

梨葉是彝族苗族自治縣,彝族占比很大,有些村落里,幾乎沒有漢族人口。憑著對梨葉現(xiàn)狀的一知半解,李曉瑞猜想這個村子肯定是個彝族村落,果不其然,在村口看見了一群穿著彝族短裝的婦女,中間還有幾個男人的身影。他們正在把堆在路邊的公分石用塑料桶、塑料撮箕裝起來鋪到土路上,有個人拿著大喇叭大聲囔囔,估計是指揮施工。

快走到人群聚集處,李曉瑞才發(fā)現(xiàn)村口的土墻上,用朱紅色的油漆刷著一行大字:艱苦奮斗,自力更生,堅決打贏脫貧攻堅戰(zhàn)!李曉瑞工作后才發(fā)現(xiàn),即使在清水鄉(xiāng)最偏僻的山村,都有當下最流行的標語、貼畫。

你們是哪家的親戚,還是哪家掛包單位?走到村口,不等李曉瑞開口,有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就停下鋤頭,站直身子問話。男人的聲音夾著濃重的彝族腔調,外地人不懂,但土生土長的李曉瑞、包老師一聽就明白。

我們是學校的老師,找李子迪家。李曉瑞想自己是班主任,自然由自己搭話。包老師只微笑望著男人。

呃呃,老師找的是李大媽家孫子?。∧腥俗プヮ^發(fā),我們還要干一會活計。他轉向一個明麗的彝族大嫂,李蘭英,你帶老師去看看。

好。那個叫李蘭英的大嫂把鋤頭放下,微笑著來到李曉瑞她們面前,跟我來,老師。

在深山,村人對老師非常尊敬,文化不高的農(nóng)村人,對老師這個象征著文化和知識的群體抱有最大限度的敬畏和疏離。


夏淺眠
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危險的春天。
瀏覽 4.3w
46 收藏 21
相關推薦
最新評論 11
贊過的人 46
評論加載中...

暫無評論,快來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