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師敬上,學生健拜言:學生不敏,天資不慧,家貧四壁,身殘體瘦。家父常年失業(yè),腿腳不靈。家母體虛多疾而無業(yè),雖四十出頭而發(fā)已蒼蒼。舍妹今方畢業(yè),立足未穩(wěn),飄搖不定。家中經濟唯靠城市低保與家父四處打零工來維系。幸有諸族兄不計己貧,從旁多有扶持。又幸有學校多方相助,學生同舍妹才可求學至今。
學生自如高中以來,便學理工,以期學成一門技藝,而后上可報父母及眾師長之恩,下可報諸族兄從旁扶持之勞。所奈學生時命不濟,雖得入大學,然僅靠立字據向學院借款才學得理工半年。最終因學生貧殘,多招嫌棄,便被調轉而進入中文。其中酸苦,至今難忘,故曾作《雜感錄》一篇,副題為《回想散記》,約五千言,以抒久蓄之愁。嗚呼!我心之多悲唯我筆相知矣!
學生不才,雖偶有詩文拙作,然于文學,情知學力尚淺。故常以拙作四處求教?;蛞驅W生胸有理工者求實之陋習,行之太切,引發(fā)眾怒,招致一片非議?;蛟唬簩W生不自量力,不知羞恥;或曰:學生嘩眾取寵,故意炒作。嗚呼!學生本誠心一片,而此刻即便有百口亦難辨萬一也。
夫文人相輕者,自古皆然,學生暗恨一時糊涂,知之太晚。遂漸轉而求于書中,常去圖書館借得名家詩文或論詩文之名著自閱。每有所悟,心皆怡然。而后學生偶將所作拙作投向校內諸刊,其回復雖是一片叫好,然刊我拙作者幾無。嗚呼!其中深意由是可觀也,其諷學生之愚昧亦可測也。故后有一年之久未再投搞。不過,凡有詩文賽事,學生皆盡力參與,雖所獲獎項甚寡,然始知行詩文之事不易也。
今年春,蒙有“青藍文學社”中一學妹看顧,屢次致意邀稿,學生無奈之余,作書《致青藍文學社編輯》一篇,以明我之現狀,讓其慎斷。嗚呼!詩文之事,“述而不作”者豈可知其中全貌?學生自知才氣欠缺,然每作詩文皆由心始。劉勰曰:“因勢以立體,為情而造文?!贝搜陨醍?。陸機練才,常作詩文,故得知為文常有“意不稱物,文不逮意”之困,乃成《文賦》。其曰:“詩緣情而綺靡。”故可知陸氏詩文雖重文辭,然亦未棄由心之情也。嗚呼!詩文者,由情始也。
觀今詩文,為文而造情者實多,大行頌贊、奉承之能事曰:凡為頌贊、奉承之文者,常見于報刊之內。嗚呼!此去文之以遠也。吾心常因之隱痛,奈何力薄智寡,終無所作為。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部分同窗在之后開誠諒解,改其初衷,又報學生以贊許。此又陷于謬贊也。為明實祛誤,學生特作新詩《回復》一首,以略明何謂詩人之實。
自受眾謬贊以來,過承盛情。時有尊師屈駕打聽學生作詩為文之事。得其謬贊,甚感慚愧。其中不乏有來詩詞曲以贈者,學生甚為感激,敬其乃真正治詩文者,故無一不回。諸生中有少許對詩文頓有興趣者,時問學生作詩詞之要略,或自作詩詞相贈,托學生從中評判指點。學生自知評判之事當慎行,否則誤他人子弟,罪責非輕。故每于評判前,必先弄清作者原意。尊師陳曦得知此類事后,戲學生曰:“汝有徒弟矣!”學生一時不知何言以對,故默回以慚顏。
夫評判指點他人詩文,必先明詩文之義法,行批評之事。然行批評之事甚難。曰:行詩文批評之事先需會通三關。吟詠成誦,博聞強識者,一也。明詩文之義法而能博引前人精論者,二也。作詩文以求實,立于己見者,三也。三關之中,作詩文以求實,立于己見者尤貴、尤難也。今人學詩論文多避諱此關。
嗚呼!吟詠成誦,博聞強識,然不明詩文義法,不能博引前人之精論者,未得詩文門徑也。明詩文義法而能博引前人之精論者,若輕視作詩為文,不立于己見,同“述而不作”者何異?以此用治詩文批評之事,終難達公允符實之準繩。三關通而合一者,長年累月,乃可于詩文批評游刃有余,詩文批評大家之風始也。故余曰:行詩文批評之事難矣!指點評判他人詩文之事斷不可輕率而為也。
近有尊師告知學生曰:我院之中國文學批評史已改于古代文之下。其以為此舉可解諸生入選攻研時積累詩文不足之憂。學生不敢妄自茍同,故默然不答。后其又屢次告學生以此事,學生遂回曰:“中國文學批評史改于古代文學之下只可暫解所選諸生詩文積累不足之憂,亦難解諸生行詩文批評之事后程乏力之困也?!逼浠卦唬骸坝欣怼!?/p>
何耶?曰:今之學人治詩文,多有不行詩文之實者,輕視作詩為文之舉,雖滿腹前人詩文,前人論詩詩文之見也可信手可得,惜在成論之后,己見幾無,所論詩文之言多有不合時宜者。今選才入研攻詩文者又多以此而來,試問其行詩文批評之事焉有后程不乏力者乎?奈何諸生受誤已久矣,卻不自知,此害大也?,F諸生受此害而不能自拔者,不在少數,更有以此為樂者。是故學生后再回這位尊師曰:“師若讓爾門下諸生學作詩為文,行詩文之實,有可能成其眾矢之的?!逼淠晃磻?。
嗚呼!今學人常以作詩為文者為小丑,以敘小說雜章者為瘟疫。悲哉!學人有恨文如斯者,焉能用治詩文之事耶?此誠讓無數詩文宿將寒心,讓無數先輩名家痛哭于九泉之下。
又有尊師以短信謂學生曰:“汝能轉入中文,實乃吾中文之幸也?!睂W生得其如此肯定,實不知如何回復?!笆龆蛔鳌敝τ?,評優(yōu)點將皆從應試中來,而應試之傾向又多是“述而不作”,故用治詩文,其害非輕也,其誤人之非淺也。學生偶作詩文尚不能列入學文之正道,況于常作詩文者乎?
嗚呼!曰:“小說雜章成小技,學人掩耳不忍聞?!睂W生今幸得多位尊師謬贊,又得其多方指教,實是學生三生之福,以期今后不負眾望。然觀今之現狀,學生作詩為文縱有太白之才調,老杜之精深,亦難列于“優(yōu)異”者也。由此可知,學生恐又有負眾望也。
哀哉!文學之治多如斯,安能勵后之學文者?文學之勢如是,安能不引人憂憤?學生目下行跡,上已陳畢。學生能得多位尊師謬贊,榮幸之至難以說清;能得多位尊師屈駕指教,感激之情難道明。今聞院里諸師再度舉才入研攻詩文,遂上書略陳己見。學生不智,言有不當之處,望諸師海涵。望此書可讓諸師一改過往薦才入研之弊,多拔助后來之有真才實學者,此學生之大幸也。亦望諸師對此書多多指教批評,此學生之愿也。
滇北昭通愚生勁松
壬辰八月十九于江西師大瑤湖校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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