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改革開放共成長之讀書生涯
落基山脈
發(fā)布于 廣東 2018-06-27 · 6.1w瀏覽 18回復 60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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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 ? ? ? ? ? ? 我與改革開放共成長之讀書生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落基山脈


? ? ? ? 我們獲知這個世界如何運行,明白人生道理,大概可以通過三條途徑:一為聽別人說教而獲得;二為進行案例分析總結得到相關道理;三為從已逝去的經歷中吸取經驗教訓。


? ? ? ? 但是,三條途徑各有優(yōu)劣。聽人說教不傷神也不燒腦,但一般效果很差,難以進入腦子;經驗教訓獲得道理效果最好,記憶也最深刻,但經驗教訓獲得之前的故事或者事故一般都比較慘烈,代價太大,否則你也不會刻骨銘心;而居中的為案例分析,案例分析是一種相對而言性價比最高的途徑,比如讀MBA,談隔壁老王的成敗得失;那么,讀書可以說就是一種案例分析,比以隔壁老王為鑒更高級的案例分析;因此,相對而言,讀書仍然是我們了解這個世界如何運轉的最為經濟有效的方式。


? ? ? ? 說到讀書,馬未都曾經說過,讀書其實分條兩條軌道,一為在學校里所學的,教育部指定發(fā)給的教科書,人教版蘇教版滬教版北師大版的語數外理化生政史地音體美等教材,或者相關教輔類書籍,如三年中考、五年模擬、新概念作文、 高考三人行、狀元路路通;另一條軌道為雜書,課外書,如經史子集、諸子百家、兇殺色情、股票證券、勵志雞湯;尤其是30歲以后,更應該什么樣的雜書都要涉及一點,以拓寬自己知識的廣度;接下來,我就來回憶一下我的讀雜書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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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我出生于缺吃少穿的滇東北農村,山區(qū);村子離鎮(zhèn)上5公里,鎮(zhèn)上里縣城50公里,縣城離昆明近500公里;在整個八九十年代,村子里唯一的一所學校是由三間建國初期留下來的倉房改成;其中兩間打通作為教室,里面有兩個復式班。高小畢業(yè)的唯一一個民辦老師,先上一年級,再上三年級,也就是說兩年才招生一次;另一間分成兩半,一半是老師的辦公室,另一半作為雜物間——我現(xiàn)在仍然對雜物間里那架村子里出殯用的棺材杠子微冒冷汗,想到它就讓人心里奓毛;就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我開始了小學一到三年級的讀書生涯。


? ? ? ? 我5歲上一年級,因為那會兒沒有幼兒園;在上學之前,我沒學過一個字,當然也不可能讀過什么啟蒙讀物;在一到三年級的讀書生涯里,每學期就兩本課本,語文和數學,被翻得稀爛;沒有教輔,沒有課外書。 整天在教室里,除了追逐打鬧之外,就是一遍遍大聲誦讀背誦每一篇課文。我并不是太理解課本里文章的意思,只是覺得它們音律整齊,抑揚頓挫,我很喜歡;在那僅有些整齊音律的詩文里面,朦朦朧朧有某種玄妙而曠遠的意味,有和我周圍破磚爛瓦墻壁漏光的房屋不一樣的東西。那時我還小,我說不出來為什么會有這種體會。


? ? ? ? 那時的滇東北農村,一些人可能還記得,由于堂屋中央長年累月的燒柴燒煤,整個屋子里被煙熏得漆黑一片。因此到了過年時節(jié),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從幾公里之外的鎮(zhèn)上按斤稱來報紙,印象最深的還是云南日報最多——用面粉加水,在火上熬出半瓢漿糊,抹到木板的墻壁上,再把報紙裱糊上去;這樣一來,屋子第二年里就會光鮮亮堂許多。

? ? ? ? ? ? ? ? (以上圖片由于年代久遠,難以獲得,尋自網絡,封面同)


? ? ? ? 自從進入學堂,我開始覺得,自己和以前不同了。在老師的教育下,認識了幾百個漢字,放學回到家里后(家里基本沒有任何書籍,除了我媽夾鞋樣用的一本紅色封皮的毛主席語錄和一本翻日子用的黃歷之外),我開始站在裱糊好報紙的墻壁之前,大聲告訴奶奶,我認識其中的哪幾個字;奶奶癟著嘴,撿拾著簸箕中摻雜在谷子里的砂礫,笑瞇瞇的看著我;不過我仍然不知道報紙上的意思,但是感覺到,那些報紙里面的字和畫,和我周圍的生活不太一樣;因此,糊在墻上的報紙,算是我最早的啟蒙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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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三年級讀完之后,一師一校的學校已經學不下去了;我們被合并轉移到離鎮(zhèn)子比較近的一個學校;在我眼里,這個學校比之前的一師一校闊氣多了,有了一棟紅磚房,一排大瓦房,三塊大小不一的操場,另外操場上還有兩個籃球架子和幾塊水泥澆筑的乒乓球臺子;但是可讀的書仍然少的可憐,班級沒有圖書角,學校也沒有圖書室;但是那會兒,已經開始有一些從鎮(zhèn)上來的同學,從家里帶來一些小人書,比如《大刀王五》、《岳飛傳》、《西游記》之類。很多記不太清名字了;不過至今記憶猶新是的是一套《八仙過?!返牟噬B環(huán)畫冊,那年頭很難見到的銅版紙,硬錚錚,32K大小;我從同學手上借來,上課偷著看,下課抓緊時間看,在放學路上,也是邊走邊看,愛不釋手。以前漫長的幾公里回家山路,突然變得有意思起來。


? ? ? ? 那時候,凡是班上能借到或者交換到的書——當然其實也沒幾本,不論好壞,不論質量如何,內容如何,一定要想方設法弄到手,看得津津有味,這可比課本有意思多了。有一次我借到一本書,名字現(xiàn)在想不起來了,是一本小說,書里面講了一個靈異故事。這個故事大概是說,有一位科學家,發(fā)明了一種技術,可以將一個人的靈魂,轉移到另一個人體內;這位科學家于是在自殺之前,將自己的靈魂轉移到仇人的體內;于是在肉體上,這位科學家已死;但精神上,他卻占有了仇人的一切。他還經常用這項技術為非作歹;看完后,一個晚上我都毛骨悚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子,感覺好像這位科學家隨時會從黑暗中沖出來拿我做實驗品;加上屋子里有兩只老鼠在鬧春打架,嚇得我一整夜半睡半醒,噩夢不斷。10歲的我第一次因為書,體會到了失眠的感覺。


? ? ? ? 在農村,十來歲的孩子,開始要幫父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體力活了;不過我在這方面比較懶散——有那么一段時間,我經常找借口,躲到大伯家樓上去,因為在他家樓板上的一個木箱子里,居然有不少兒童類雜志,也不知道哪里來的。我經常在周末的下午,趁著天明房頂上某片玻璃瓦透下來的亮光,蹲在存糧食的木柜子頂上,埋著頭從頭到尾翻閱則這些皺巴巴臟兮兮的兒童雜志,流連忘返;直到暮色傳來高高低低的我媽喊我回家吃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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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進入初中后,到了鎮(zhèn)上,校舍比之前又好了不少,開始住校了;但是,精神世界仍然貧乏,仍然無多少書可讀,一樣沒圖書角和圖書室。讀課外書的方式,仍然是相互借閱;對我來說,主要是向別人借。班上有個同學,家境較好,她在外地當兵的叔叔,給她寄回來一套文集,她帶到班上的就有路遙經典的兩部《人生》及《平凡的世界》,另外還有《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算是我第一次接觸到正式的文學作品;拿到書后的一段時間里,我完全沉浸在這幾本書的世界里,就像《平凡的世界》里的主人公孫少平第一次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一樣:


? ? ? ? ?“他一下子就被這書迷住了。記得第二天是星期天,本來往常他都要出山給家里砍一捆柴;可是這天他哪里也沒去,一個人躲在村子打麥場的麥秸垛后面,貪婪地趕天黑前看完了這書。保爾?柯察金,這個普通外國人的故事,強烈地震撼了他幼小的心靈?!?/p>


? ? ? ? “天黑嚴以后,他還沒有回家。他一個人呆呆地坐在禾場邊上,望著滿天的星星,聽著小河水朗朗的流水聲,陷入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思緒之中。這思緒是散亂而飄浮的,又是幽深而莫測的。他突然感覺到,在他們這群山包圍的雙水村外面,有一個遼闊的大世界?!?/p>


? ? ? ? 恰巧那個時候,有一位省城的親戚,到了村子里,偶然看到我家自己繃的土沙發(fā)上放著這本書,于是這位老鐵路工人來了興趣,開始問我:

? ? ? ? “這是你書嗎?”

? ? ? ? “是我借來的?!?/p>

? ? ? ? “那我考考你,這本書作者是誰?”

? ? ? ? “奧斯特洛夫斯基”,我小胸脯一挺, 驕傲的回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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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這個時候,已經是90年代末,鎮(zhèn)上也悄悄的出現(xiàn)了一些變化,以前空曠的河邊,開始蓋起了三層樓的鋼筋混泥土房子,鎮(zhèn)上也第一次出現(xiàn)一間名為小小書屋的書店。這間書店和它的名字一樣,大概只有十幾個平方大;而且那時的人們,估計沒幾個會讀書,所以書店在鎮(zhèn)上一個相對偏僻位置的二樓;上樓去要扶著一條窄窄的鐵樓梯;店里陳設簡單,沒有成排的書架,當然也不會有閱讀用的桌椅板凳。就是在貼墻的鐵絲網上,用夾子夾掛著一些書,多數是一些習題集之類;店主是一個年輕的姑娘,坐在書店的一角,目光一邊脧著整個店子里僅有一些書,順帶嗑嗑瓜子,打打毛線等;一邊等著為數不多的幾個顧客上門。


? ? ? ? 盡管書店位置偏僻,還是被四處游蕩的我發(fā)現(xiàn)了;但那時,實在是沒有多余的錢去買書。那時候我住學校,10天放一次假,10天伙食費20元,每次收假時我媽就給我恰好20元,沒一分多余;每次站在店子里翻書看時,姑娘的眼睛老是朝你這邊瞟過來,用目光無聲的催促你趕快付錢。再說店里也沒什么人,一個人站在那里時間長了,實在尷尬;雖然如此,有時午餐吃個收假帶到學校的冷洋芋之類,胡亂對付一頓,省下個一塊兩塊,或者父母偶爾給個兩塊三塊零花錢,也能去買那么一本書。那時候我記得我買得相對比較多的是一份叫做《微型小說選刊》的雜志,因為只有它最便宜,2元一期,半月刊;不一定每一期都買,因為沒錢,但是買這本雜志的習慣,一直堅持到讀高中以后。


? ? ? ? 初中畢業(yè)的暑假里,我第一次跟隨在親戚家打工的父親,去了一趟昆明;那時候,我兜里常揣著其他長輩們給的幾十元錢——可以說相當土豪了;于是幾天之后,我開始出門來,在親戚家附近游蕩,暴發(fā)戶一樣,俾睨四周;抻抻悠悠踱到官渡街,遇到舊書攤,會相當氣派的抽出一張十元的大鈔,一次性買上好幾本舊書——記憶最深的是買了一摞《故事會》,還有不少《上海故事》等之類的雜志;為什么要買《故事會》之類沒有營養(yǎng)的書?第一,便宜,10元可以買一摞,立刻擁有感爆棚;第二,叢來沒人告訴我該買什么書,就只能買易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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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2000年進入高中,由于分配的原因,我所在的高中仍然是在鄉(xiāng)下,環(huán)境仍然和初中的小鎮(zhèn)差不多。但好歹也是高中了,學校里的一些書籍雜志開始增多;而且每兩周,就有一個擺書攤的人,到學校門口兜售各種青春雜志;我買的最多的是一本叫《遼寧青年》的月刊;但總的來說,看書的途徑卻沒有太大變化;教室里仍然沒有圖書角,學校里仍然沒有圖書室;所以看雜書仍然主要靠借閱。在緊張的高中生涯中,見縫插針的讀一些亂七八糟的課外書。大量閱讀(姑且算大量),無形中提高了我的語文水平;盡管因為上語文課偷看雜志,屁股上挨老師踹了一腳并且罰站,但語文成績仍然在班上拔尖,甚至在年級上拔尖,超過同年級文科班的水平;每次考試寫的作文答題卡經常能在年級上巡展上一個周才會回到我手中;但是仍然沒多少書可讀,因為借不到;每次放假回家,除了做完作業(yè)之外,就只能在無聊的在山村的房前屋后,走出走進,或者跪在土沙發(fā)上,一字字的讀土沙發(fā)靠背上方的,一年甚至前幾年裱在墻壁上的報紙。到現(xiàn)在為止,我仍然記得當年那些報紙上的很多碩大字體的標題及標題下的不少內容,因為那些內容在我少年無聊的假期時間里被反復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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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寫了這么多關于讀書的事,我不禁想起兩位名家的讀書經歷;第一個是張賢亮,他生于1936年,比我大了50歲。從1958到1978年,他在勞改中度過了自己青春的20年時間。他在自傳體小說《綠化樹》里提到,在勞改期間,他會利用勞動空隙時間,翻看一切有字的紙張。有一次他被派去給農場子弟中學砌爐子,翻看到一本字典,看到一個詞“馬纓花”,學名又叫綠化樹,這正是他這本自傳體小說名字的來源。馬未都同樣提到,十幾歲時,真值文革期間,沒什么書可讀,于是他就翻到醫(yī)院的儲藏室里,找到了一本生理衛(wèi)生書籍,反復觀看——順便提一句,老馬說,因為好奇,他以極大的耐心研讀了女性生殖系統(tǒng)的那個章節(jié)。


? ? ? ? 和馬張二位前輩相比,我無疑幸運得多,78年之前,他們沒書可讀,改革開放之后,馬張二人,不用再為閱讀犯愁,遂一步步努力成為大家。而我雖然條件仍然嚴酷,卻比他們好得多,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所處的讀書環(huán)境,也在一步步在改善和進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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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后來,進了大學,一下子進入了和之前有了天壤之別的閱讀環(huán)境;在位于一二一大街的學校的圖書管里,有著分門別類放好的各類書籍,有著寬敞明亮的閱讀室;于是在周末去泡圖書館,成了我最大的樂趣之一,雖然那時候剛從小地方進入大學,開始有了赤貧人家的突然暴發(fā)的感覺,心浮氣躁,沒有真正靜下心來認真的讀完入學須知推薦書目上的書籍,至今想起來仍然后悔不已;但是4年下來,斷斷續(xù)續(xù)還是讀了不少雜書和好書。


? ? ? ? 畢業(yè)之后,有兩年的飄零時間,忙于生存,忙于找工作,沒有真正讀進太多有價值的書,后來生活穩(wěn)定下來,開始了大量閱讀。所不同的是,現(xiàn)在的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在書店門口徘徊而無錢買書的孩子;也不是那個需要四處搜尋書籍閱讀的貧窮少年。雖然現(xiàn)在過的仍然是一份平常的日子,拿著普通的薪水;卻不用再為買書和借書而發(fā)愁,實體書店、淘寶、京東、孔夫子,亞馬遜都是我不斷購進新書的地方,書籍越積越多,堆滿了一整面墻壁;我甚至嘗試著把整個少年時期讀過的書回憶一遍,然后再買回來重新閱讀,看看現(xiàn)在和當年比,又有什么樣不同的體會。


? ? ? ? 這幾年來,我都保持著每周一本以上的閱讀量,所讀的書仍然很雜。書看多以后,心態(tài)開始強大的起來,“不著急、不害怕、不要臉”。在人生不如意時,常常想到,無數偉人比我現(xiàn)狀更慘,他們不也挺過來了嗎?另外,少年時期有的一點點文字基因開始在體內復活萌芽,在某些特定的時間和場合,內心開始腫脹,開始有了傾訴的欲望,想一吐為快;于是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敲打一陣子,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付諸文字,于是就有了像這些文字一樣的一篇篇蹩腳的文章。


? ? ? ? 借問人生何所有,一床悍婦幾墻書。就像馮唐所言——“我總是遙想我的退休生活,其中一個重要環(huán)節(jié)就是把第一個住處改做個人圖書館,在紙書里,在啤酒里,在陽光里,在暖氣里,宅著,屌著,無所事事,隨夢所至,嘴里牙縫里似乎有蟑螂屎”。我想,這似乎也是我愿意看到的未來生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18年5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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