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讀朱自清老先生的散文名篇《背影》,我都熱淚盈眶,憶起爸爸的背影……
《背影》作者以樸實真切的語言,描述了父親送別遠行兒子的情景,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了父子情深的一幕。它的寫作年代大約在上世紀20年代中期,背景是祖母去世,父親賦閑(失業(yè)),家景很是慘淡,正是禍不單行的日子。父子兩都苦于奔命;灰色情調(diào)加上滿腹惆悵,令人傷感!但父親仍安慰兒子說:“事已如此,不必難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如此父子溫情,著實動人。之所以撥動我的心弦,是因我也有過子送父、父送子的一幕幕……
爸爸大我46歲,到我知事、熟悉他那佝僂瘦削的背影時,他已進入老年。我熟悉他每天急匆匆去上班的背影,熟悉他在講壇上寫黑板的背影,最難忘的是從事教育事業(yè)一輩子的他被劃為“右派”送勞動教養(yǎng),我每次到勞動教養(yǎng)所接見室看望他后,他急匆匆返回監(jiān)舍的背影,是不愿見到我流淚,還是怕我看見他流淚?但我從未見他流過淚,相信他從來沒有流過淚……
在爸爸沒被劃為“右派”送勞動教養(yǎng)之前,他常對我說的話是“隨遇而安”;在那之后,他只對我說:“要多關(guān)心媽媽”,因為從事幼兒教育事業(yè)一輩子的媽媽也被劃為“右派”,在工廠接受工人階級的監(jiān)督勞動。但爸爸從沒對我說過“天無絕人之路”,我卻相信他會在心里說這句話……
1962年,我從四年制中專畢業(yè),分配到滇東北烏蒙山深處某礦支援礦山建設(shè)。9月14日,即中秋節(jié)后第二天清晨,在蕭瑟秋風(fēng)里,66歲、剛從勞動教養(yǎng)所“保外就醫(yī)”回家的爸爸;58歲、向被監(jiān)督勞動所在工廠請了假的媽媽和也各自請了假的兄弟姐妹、親朋好友早早地來到學(xué)校大門口為我送行……
車慢慢起動,越來越快,向滇東北方向馳去。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我的視野里……
這一別,天知人月何時圓?心中五味雜陳,涌出《送別》:
雙親年邁步蹣跚,中秋翊晨送兒郎。滿首銀絲遮不住,任與老淚隨風(fēng)揚。
1969年初,我在礦山得知73歲的爸爸和65歲的媽媽將被“疏散”(視為:“遣送”和“疏散”到邊遠農(nóng)村,忙請假趕回家,一切已成定局。爸爸被“遣送”)到滇西南一個邊遠山區(qū),一起被“遣送”的,有比他老弱的一位同事和一位殘疾學(xué)生。在青年路昆明劇院門前,爸爸上大卡車前,仍很淡定,只叫我多關(guān)心媽媽;扶他艱難地爬上車后,他始終沒回頭,只看到他更加佝僂和瘦削的背影,車慢慢起動,越來越快,向滇西南方向馳去,直到完全消失在我的視野里……
7年前的1962年,是爸爸送我到滇東北,這次是我送爸爸去滇西南。這一別,不知何時再相見!心中五味瓶又打翻,涌出《送父》:
老父被遣送大山,從容淡定兒惆悵。佝僂蹣跚瘦削背,古稀耄耋何時還?
爸爸初到山區(qū),淵博知識幾無用,勞動教養(yǎng)從事的勞動也用不上,一切從頭學(xué)起。不久就適應(yīng)了,并與山民打成一片,他用帶去的西藥和大蒜為山民治好小傷小??;用帶去的書本,為山區(qū)青少年打開山外世界……難怪爸爸來信,都叫我們給他寄藥、大蒜和書,但他所受苦難,卻只字未提。直到他那殘疾學(xué)生偷偷給我們來信,告知爸爸去鎮(zhèn)里趕街,遇山洪爆發(fā),被洪水掀上大樹,九死一生;遭火災(zāi)幾乎喪命,都得好心山民解救。假如再不將他接回家,必客死異鄉(xiāng)……
于是,我們生方設(shè)法,并在當?shù)睾眯娜藥椭?,?972年初,把爸爸接回家。見到幾乎認不出的爸爸,心中五味瓶再打翻,涌出《父歸》:
山區(qū)三年半為鬼,九死一生回家鄉(xiāng)。親人相見不認識,悲喜交加淚飛揚!
爸爸回家四年后的1976年12月28日,終因身心飽受折磨、積勞成疾而去世,享年八十一壽。
父親節(jié)再讀《背影》憶爸爸背影,以《企盼》為結(jié)束語:
揮別背影久難忘,扭曲時代太瘋狂。唯有親情尚溫暖,撫慰心靈深處傷。
但愿悲劇不重演,祈求歷史莫再返。和諧社會齊共建,企盼國泰與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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