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如棉不用弓彈
文/雅蘭
現(xiàn)在，這種叫黃果的水果，不知道還有多少人知道呢？
不知道黃果也不打緊，只要知道貴州有個黃果樹瀑布就夠了，這個號稱亞洲第二大瀑布的大瀑布，不知道碾壓了多少條小河流啊。關(guān)于黃果樹瀑布的記憶，要追溯到小的時候，因為媽媽的老家在貴州的一個小鎮(zhèn)上，從小我就跟著父親和母親經(jīng)常到貴陽，那時候，坐著父親的解放牌卡車，要兩天的時間，路上必然要經(jīng)過黃果樹瀑布，父親都會停車讓我去看。其實那時候，最想要的是下車能有黃果吃，可每一次，我都沒吃到黃果，唉，黃果樹沒有黃果，成了我小時候的一個遺憾。這次王開德先生邀請到貴州習(xí)酒廠看看，品習(xí)酒，看美酒河，順便再去黃果樹走走，心頭一動，也想再去這個多次和媽媽一起走過的地方看看。
一路上，同行的孫小華先生經(jīng)常和女兒視頻聊天，語氣溫柔，無限的愛憐，小女孩奶聲奶氣的黏著爸爸，對話多么得家常，無非是你今天吃飯了嗎？好好睡覺了沒？有沒有聽媽媽的話之類，這種家常里，蘊(yùn)藏著一位父親對孩子的愛，濃濃的親情，隔著座位，都能漫溢了出來。這點，讓我很動容，有人疼有人愛是多么幸福啊。
關(guān)于黃果樹的讀音，有個當(dāng)?shù)厝烁嬖V我，這個地方的地名是以當(dāng)?shù)氐囊环N叫黃桷樹的樹名來命名的，貴州話“桷”讀“guo”音，最后，就成了現(xiàn)在的讀音，幾十年前，一條大瀑布站在路邊就可以遠(yuǎn)遠(yuǎn)的看到，到了雨季，瀑布水渾黃，氣勢恢宏得很。那時無人管理，一切都是原始的模樣，一條古人留下的石板小徑可以下到河谷底，兩邊盡是包谷地，當(dāng)?shù)厝私?jīng)常走下去玩，如果是冬天還可以撿包谷桿兒點火燒紅苕吃，紅苕也就是我們叫的紅薯。據(jù)說正對瀑布的一高坎上有一亭子，其亭柱上寫有一副對聯(lián)：“白水如棉不用弓彈花自散，紅霞似錦何需梭織天生成”。瀑布下游不遠(yuǎn)處以及要路過的斷橋鄉(xiāng)，過去是盛產(chǎn)黃果的，現(xiàn)在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斷橋和西湖的斷橋有著一樣的名字，只是沒有許仙和白娘子，但是，這里產(chǎn)的糊辣椒非常有名，路過都要買上幾包回來打蘸水吃。
來到黃果樹風(fēng)景區(qū)，一切都變了模樣。還是沒有黃果，也沒了媽媽，說不清的惆悵與難受……
我專門換了一條藍(lán)色的圍巾，這是媽媽的遺物，我想，帶著媽媽的氣息，重新再重游一次黃果樹，就像帶著媽媽一樣，再去尋找一番和媽媽有關(guān)的記憶。兩年前，媽媽沒留下一句話的驟然而逝，一直讓我無法釋懷至今。
（習(xí)酒釀造車間）
水之媚，在于清在于秀在于靈?？菟诘狞S果樹瀑布，沒了那種驚天動地的怒吼，反而是一種靈秀的姿態(tài)，岸邊的一品紅開得瘋了，為這靈秀添了一抹風(fēng)韻。剛下車有群外省游客不知道路邊的一品紅，問導(dǎo)游，導(dǎo)游脫口而出：三角梅。我差點一口水噴了出來，這張口就胡謅的本事，比我還能胡說八道。我是一本不正經(jīng)的正說，人家那可是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一品紅和三角梅可是相去甚遠(yuǎn)，一品紅開花顏色是正紅色，花瓣多個，而三角梅只有三個，而且成三角形。一品紅一開起花來，就像她的花語“我的心正在燃燒”一樣，在高高的枝頭瘋了一樣的燃燒自己。果然是百花開后傲西風(fēng)，來殿群芳一品紅。
（一品紅）
隨著人流走，越接近大瀑布水越靈動，就算把舌頭打個結(jié)，也無法阻止李青蓮的這句話蹦出來：“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鼻嗌従邮康睦寺髁x，隔著幾百年，仍然能夠跨越時空，將那一縷浪漫的情愫，植入骨血。在水簾洞里，從瀑布的后面抬眼看，一道道白練飛馳而下，真的是“白水如棉不用弓彈花自散”啊。
移步換景，黃果樹瀑布也早就不是當(dāng)初的黃果樹瀑布了，以前，從水簾洞出來，還可以下到河谷的淺灘里游泳的，如今，一座吊橋橫亙在兩岸，只能遠(yuǎn)眺一下河谷了。上到了景區(qū)門口，一群當(dāng)?shù)厝颂Я艘环N很小的紅皮小紅薯圍了上來，喊著十塊錢一堆，大約有十多個的樣子。這種小紅薯我太熟悉了，這是貴州特有的，個頭都不大，但是很甜，媽媽很愛吃，若是她還在，我一定會買幾個給她吃的。人的記憶里，某些場景，就像黏在了一塊強(qiáng)力膠上，忽然在某個瞬間，被某個東西觸碰到，“唰”的一下被揭下來，立刻皮開肉綻的被撕裂，疼得心都蜷縮起來。假如媽媽還在……，可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假如，回過頭，偷偷抹眼淚，再也不敢看下去了，我怕自己會情緒失控……
每個人的這一生不都是這樣，不得不來到這個世界，然后不得不接受死亡。我們曾經(jīng)跋山涉水地赴約，也曾經(jīng)馬不停蹄地離席。我們帶著希望不停的翻越一座又一座的山，然后又被失望一次又一次的推到谷底。我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在一個不經(jīng)意間，在一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里，只一個轉(zhuǎn)身，剎那間就和自己永訣了，我們都曾經(jīng)信誓旦旦的說后會有期，我們都以為后會會有期，那料想，一眨眼，都成了后會無期，都成了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了。
孫小華先生又在和女兒聊天了。我一直很好奇，這孩子有著怎樣的一張臉，有著怎樣的天真和爛漫，讓她的父親這樣子的牽腸掛肚。親情，這種血脈相連，這種割舍不斷，這種血濃于水，是這世間最最珍貴的東西，千萬別等到斷了，才想起來續(xù)，為時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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